语文
您所在位置: 首页学科建设语文 》正文
尚左尚右的辩证统一
文字来源-发布时间: 2015-10-27 08:35:15

尚左尚右的辩证统一

湖南省南县一中 苏山云

中国传统文化中,左和右不仅表示人体的两个侧面,还常常表示上下尊卑。然而有时以右为尊,有时以左为上,令许多人一头雾水。

 

①汉司马迁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:“以相如功大,拜为上卿,位在廉颇之右。”人教版高中《语文》必修4注:“右,上。秦汉以前,以右为尊。”

 

②《史记·魏公子列传》(信陵君窃符救赵):“公子于是乃置酒,大会宾客。坐定,公子从车骑,虚左,自迎夷门侯生。”人教旧版高中《语文》注:“左,左边的位子,是上位。”

 

同属《史记·列传》所录先秦史实,例句①以右为尊,②却以左为上,分明不是以“秦汉”为界的历时变化。

 

③《宋史·选举志》:“国家恢儒右文,京师郡县皆有学。”《辞源》释“右文”:“崇尚文治。”

 

④清蒲松龄《聊斋志异·促织》:“举天下所贡蝴蝶、螂螳、油利挞、青丝额一切异状遍试之,无出其右者。”据文意,右为上。

 

例句③④是“秦汉”以后的尚右。

 

⑤唐白居易《琵琶行》序:“元和十年,予左迁九江郡司马。”人教版高中《语文》必修3注:“左迁,贬官,降职。”

 

⑥清曹雪芹《红楼梦》(林黛玉进贾府):“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上坐了,黛玉十分推让。贾母笑道:‘你舅母你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,你是客,原应如此坐的。’黛玉方告了座,坐了。”据文意,左为尊。

 

例句⑤⑥均为言左,却一鄙一尚。

 

尚左与尚右在我们民族文化中并存了几千年,乍看起来似乎有点混乱和自相矛盾,然而深入研究之后就会看到,它们是辩证统一的。

 

人们生活在地球上,水平方向的基本方位概念有两组,一是前、后、左、右,一是东、西、南、北。两组概念在特定情况下可以构成对应关系,如小学生的歌谣唱道:“早晨起来,面向太阳,前面是东,后面是西,左边是北,右边是南。”

 

 中国传统文化中有着鲜明的尚北尚西意识。往北方去叫做北上,往南则叫南下,如北上抗日、南面称君北面称臣、电视剧名《南下南下》等。唐代柳宗元《重赠》诗:“若道柳家无子弟,往年何事乞西宾。”西宾是对塾师的尊称;《西厢记》里,普救寺安排崔相国的夫人和爱女住在西厢房,是表示恭敬。

 

尚北尚西是古代中国的地理因素和政治因素双重影响的结果。

 

⑦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:“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,怒而触不周之山,天柱折,地维绝。天倾西北,故日月星辰移焉;地不满东南,故水潦尘埃归焉。”

 

例句⑦真实反映了古代华夏地理地貌的基本特征,北部高于南部,西部高于东部。高就是上,可以引申出尚、尊等含义。

 

⑧《诗经·小雅·大东》:“西人之子,粲粲衣服。”《诗传》注:“西人,京师人也”。

 

例句⑧表明,人们对京师子弟的艳羡中带有明显的尊西意识。原因是武王灭纣兴周后建都于镐京(今西安),使西部具有了政治优势,增强了影响力。后来许多朝代设都于此,尊西的意识得到进一步强化和巩固。

 

中国自古是礼义之邦,人们非常讲究礼数。《论语》颜渊篇:(子曰)“克己复礼为仁”;“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”;“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”。后来记录和论述先秦礼制的《礼记》成为儒家的重要经典,被广泛研用。

 

⑨汉《大戴礼·武王践阼》:“王下堂南面而立。师尚父曰:‘先王之道不北面。’王行西折而南,东面而立。师尚父西面。”

 

例句⑨描述的是姜子牙(师尚父)和周武王在一起的情景。他们的意识里,君主的尊严同地理的方位已经紧密结合在一起了。为何“不北面”?当然是要南面称君,这说明北为上;武王“东面”,姜子牙“西面”,显然是西为尊。由此可见,古人尚北尚西的意识已经植根于日常的礼数之中。

 

⑩汉《仪礼·乡射礼》“左玄酒”注:“设尊者北面,西曰左,尚之也。”(本文注:尊通樽,酒器)

 

例句⑩明白告诉我们,尚左与西有关。

 

有关礼仪的活动大都在屋内(或堂前)进行。中国地处北半球,太阳总是从南边天空照射下来。太阳是光明和温暖的源头,所以人们盖房子大都正面朝南。人们在活动中或站或坐都要符合礼数,各人前后左右的方位与东西南北方向都有一定的对应关系,形成了相对稳定的位次。位次主要有两类:官位和宴席。

 

官位高低由君主决定。君主临朝视政或召见臣属时,坐北朝南,西在右;臣子上朝奏事或参见君主时,背南面北,西在左。君主居于主导地位而臣子处于从属地位,左和右的定位以君主为基准。例句①蔺相如“位在廉颇之右”是就官位而言,系由赵王决定。赵王坐北朝南,右边为西,所以右为上。例句⑤白居易“左迁”系由唐朝宪宗皇帝定夺,朝堂上宪宗的左边是东,所以左为下。

 

宴席不同,接待宾客的具体事宜由专人秉主人之意来主持,所以左和右的定位以理事人为基准。理事人给客人安排座位和劝餐时,背南面北,西在左,故以左为尊。例句⑥王熙凤秉贾母之意给林黛玉安排座位时,位置在南,面对北方,以她为基准定位,西在左,左为尊位,林黛玉是贵客,坐之理所当应。

 

综上所述,中国传统文化中,官位尚右,宴席尚左,统一于尚西。

 

至于例句②乘车以左为上则与西无关,另当别论——那是因御者以右手扬鞭策马,让尊者居左以免受妨害。

 

 

 

(本文刊登在《课程·教材·教法》2012年第9期)